第六节 三种味道
2549年的寒假,12月廿六,周六的晚上。招娣、陈明、蛋蛋、大真和花绅士回厦门老家,给大家汇报大真和花绅士的好事,商讨结婚事宜,同时让花绅士认个亲。因为花儿的身份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她可以不用回去,留着看店,春节前后,生意红火,不管是大真酒吧还是淡水老街的礼品店都要有人拿主意。
小流氓和猪溜溜来到酒吧,一边往酒吧的楼上走,一边说:“二姐,到楼上坐坐,我有事跟你说。”花儿既然跟蛋蛋没戏了,小流氓没忘了把花儿介绍给他的老大猪溜溜,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他认为猪溜溜是个不错的人,高富帅,而且还是大官的官二代,跟花儿很配,也就主动给猪溜溜当媒人。可他没有想过,猪溜溜这人有个要命的缺点,此人喜好豪赌,经常跑到花莲市滥赌,好几次要花苍子前去赎人,虽然花苍子已经警告过多次,此人依旧死性不改。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猪溜溜私底下也背着花苍子走货,大都有2套房子,东京2套,台北市3套,估计也有二千多万。
猪溜溜喜欢花儿,有艺术范儿,身材很有味道,瘦长瘦长的,尤其是那个腰,比脑袋还小,很奇特。
花儿不喜欢猪溜溜,对他爱理不理的。花儿知道小流氓的意思,她不上去,推脱地对着楼上说:“别老叫,我很忙的。”
小流氓见花儿不上去,又回到二楼楼梯口来请,说:“二姐,你忙什么忙呢?你现在已经快成局长大人,不能干那种洗刷刷的活了,缺钱吗,我有,你上来吧。”
“你以为我是你呀?再瞧瞧你这头发,怎么?想穿越到鞑靼朝当太监?”花儿走到小流氓面前,见到小流氓这个样子,没好气地说。
小流氓的发型真的像500年前的鞑靼朝人,前额部分的头发被剃光,后边的头发全留着,只差一根辫子。
小流氓不以为意,仍然笑嘻嘻地说:“我就是穿越到鞑靼朝去,那也是韦小宝,娶八个漂亮老婆。嘻嘻……没听人说嘛,人不风流枉少年吗,”小流氓赶忙劝导道,“二姐,你别老生气,那样对身子不好,没听人家背后叫你机器人吗。”
花儿不悦,停了下来白了几眼,说:“我是机器人吗?混蛋,有这么高档次的机器人吗?”
“我是说你再走这样冰凉凉的人家会怀疑你是不是性冷淡,或者是禁欲主义者。”小流氓嘻嘻哈哈地说。
花儿生气了,忍不住想给小流氓一个响头,小流氓熟悉她的这一套,赶紧绕开了。接着问:“二姐,我老大想请你到他的快艇俱乐部玩,他还可以教你开快艇,你去不去。”
花儿看了看猪溜溜,猪溜溜不自然地咳嗽一声,下巴昂得更高,眼睑却垂了下来。花儿迟迟哎哎地说:“这天气......不大......方便吧,再说......现在水还很冷,还有......风还大......如果天气好,我可以和大真一起去。”
猪溜溜高高瘦瘦的,大约29岁,穿着白色衬衫,绯色夹克,夹克衫敞开着,理个小寸头,小眼睛红红的,看美女总是□□的样子,让这样的猪哥看着,花儿感到浑身不舒服。
见花儿提到大真,是在明显地酸他。猪溜溜知道花儿是什么意思,他高高地抬起他的下巴,似乎不把众生看在眼里。
相亲失败,小流氓看了看花儿,摇摇头,低声说:“这个鬼丫头什么心思真让人猜不透,放着您这样的不要,偏跟一个卖龙眼的对上眼了。”小流氓说的是本地的一个典故。这个典故说的是:一个大家闺秀,眼界太高,达官贵人都看不上,后来大家都知道她这点,都不敢上门提亲,年纪越来越大,提亲的人变成商人和秀才,她就越发看不上,后来一个提亲的人都没有了,而她成了大龄剩女,最后跟着一个卖龙眼的小贩私奔。
想想她跟蛋蛋的那些风花雪月,再分析分析小流氓说的,花儿自言自语:“我是个禁欲主义者吗?他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机器人呢?不会吧?我们是一国的,他理解的......”
午夜,小黑偷偷上风云际会。次日傍晚,他跟小白和蛋蛋讲他经历的一切,小白为此还和小黑吵了一架。
小黑说:“当个有钱人真是好,真是好啊!真的是撩裙露大腿,雪白雪白的大腿啊!可惜灯光不够明亮,看不过来啊!声音太嘈杂了,一大群带着面具的男人放肆地围着这些舞女拼命在哇哇叫。集体舞停了,可以约个舞女跳交谊舞,把真相藏在面具下的男人们都是翘着屁股,胸部尽量往前倾,手就更不安分了。”没一会儿小黑就受不了这个气氛和这份诱惑,早早地把自己当成了公爵大人。知道来一次不容易,所以就死命地做。“可惜要花钱,花大价钱。”小黑花光他所有的积蓄,这也是他脚步蹒跚的原因。小黑说媚眼有个公主,公主还是每个月的头一个周末才有,一个月换一个,都是没见过大场面的山里妹子。那是一个猫抓老鼠的游戏,场面相当刺激,不过这种游戏不是普通人能够玩得起的。”听到小黑所说的,两人像在听天方夜谭。小白听得直流口水,不过,小白是不会去干这种事,他还是要回去买拖拉机的。小白还怀疑小黑在吹牛,男人嘛,难免夸大其辞。小白说:“别胡说了,里面那么热闹,外面一点声音也没有,谁信呀。”小黑说:“里面在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声音如果让外面的人听见,还抓个屁啊。你的脑袋真是被牛蹄给踢了。”被人怀疑了,小黑很生气。小白完全不理会小黑的反应,他不屑的说:“猫抓老鼠,你说是就是啊?你也是听说的。”受不了了,小黑对小白发飙了说:“至少里面的舞厅是真的吧,你听到了什么鸟舞曲了吗?墙壁装的都是软软吸音棉,怎么可能听见!”小白抱死理了,他就是怀疑。最后,小黑诅咒说:“以妈祖的名义起誓,我赵春雷所说的如果不实,请把我变成太监。”
“你没诚意,你又不叫赵春雷,可以看出来你说的都是假的。”小白反驳道。
小哥俩开始争论起来。事情发展成这样,几个人都不高兴的分散开坐着。
被开发成大男人的小黑经常不自觉地盯着成熟的冰妹看,冰妹呵斥他:“看什么看,小屁孩。”比尔.□□酸溜溜地说:“嘿嘿,小屁孩,往哪看,往哪看呐,那个地方可挤得很。”
“你个死胖子!”然后是随便的什么东西丢过去。比尔不乐意了,说:“嘿嘿嘿,看着点,看着点,你怎么什么都丢啊?”
腊月廿三的早晨,在厦门市曾厝垵,车水马龙,热闹非凡,有很多内陆的人扶老携幼,到温暖的厦门来过春节。因为市场需求,很多曾厝垵人办起了跟旅游有关的渔家乐和民宿旅馆,一些新开张的渔家乐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力,请了些手艺人过来热闹。东边响起了鞭炮声和锣鼓声,人群朝有响声的地方走去,那里人声早已鼎沸,原来是舞狮队和舞龙队在表演。只见一条十米来长的龙,眼睛瞪得像碗口一样,张着血盆大口,样子吓人,追着龙珠跑,“龙身”弯弯曲曲,龙尾摆来摆去,有时都卷成一团。舞龙表演完毕,舞狮的人上,他们配合得很默契,“狮子”时而晃晃大脑袋,时而蹬蹬腿,用敏捷的动作躲开一颗颗炸开的鞭炮,而后他们在八仙桌上跳上跳下,玩一些惊险动作,八仙桌从一桌上升到两桌,更惊险刺激。最后,几个人搬来了一张竹梯,锣鼓声围着众人转了一圈,敲得更响,人们更兴奋了,渔家乐楼上的人丢鞭炮的速度也加快。“狮子”先在梯子下走一圈,好像是鼓鼓勇气,然后开始往上爬,一边爬一边晃着脑袋。人们连声叫好。爬到顶了,“狮子”咬住了挂在竹竿上的挂包和生菜。有个小孩觉得很奇怪,便问妈妈:“为什么要挂生菜?”妈妈说:“人们借生菜这个谐音说成‘生财’,表示开店能发财,生意好的意思。”
等热闹过后,众人纷纷回到家里,陈明、招娣带着大真、花绅士开始一家一家拜访左邻右舍,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发一塑料包喜糖,说明大真和花绅士已经订婚,婚礼准备在来年的暑假举行。
两个女儿都那么优秀,村里人把他们当大款热烈欢迎,很多村姑都说如果她们的女儿也跟花儿她们一样,她们也宁愿生女儿。
招娣不被接受,陈明在村里的名声也不好,他们一向很少回曾厝垵,没想到这次待遇反倒出乎意料的高。看来人们的观念都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评价标准和以往也有很大不同。时代在变!
曾厝垵这头拜访完了,鼓浪屿鹿礁路世界名人馆旁的叔公那儿也得去串串门。招娣不大喜欢这个叔叔,老正经,爱训人,而她又不是个很正经的人,有点怕他。
叔公和奶奶老爱吵架,爷爷死后,两个老人没有经常走动,底下的这些叔叔辈的也就跟着没怎么往来。
叔公是个固执的人,固执地坚守疍家人的那一套,当年不肯接受政府安排——上岸当石匠,台湾保卫战那会儿,他们一家先是到了西北面,安华市的鲤鱼湾那儿打鱼,后来战事结束,他们又回到鼓浪屿。奶奶不喜欢蛋蛋,认为他是个灾星(手臂上的胎记以及克父克母),叔公反而喜欢,蛋蛋在富贵石雕厂那会,他来看过他,邀请蛋蛋去他家做客,蛋蛋去过一两次,每次都送了叔公爱喝的酒,叔公请蛋蛋吃他爱吃的海鲜。这次也不例外,叔公一家请大家到大排档吃海鲜。酒桌上,有点麻的叔公又开始抱怨奶奶,说爷爷要是没上岸就不会成为瘸子,说不定现在还活着,都是奶奶害死爷爷的。这事有一点点连带关系,可也太牵强,奶奶只是不喜欢颠沛的疍家人的生活,再说那时也是形势所迫。看来是因为这个疙瘩两个老人才合不来的,奶奶带走了他的大哥,让原本相依相靠的俩兄弟离得这么远,见一面都得走好久,不像一家人。
这次去还好,叔公不训人,只是抱怨过去,他的手一直在颤抖,大概是酒喝多了,有点酒精中毒的迹象。看着自己带来的几瓶还没喝的洋酒,再回想起以前是一整箱一整箱地送,蛋蛋突然觉得那错了,有点不好意思。大堂叔看出来了,乐呵呵地抓过酒瓶,给自己满上一杯,说没事,老渔民离不开这酒,没有它撑着,都提不起那劲,叔公这样也是值的。
大堂叔说的是对的,在海上讨生活必须得会喝酒,驱散寒气和湿气。但不管怎么说,叔公一家还是喝得有点多。大堂婶注意到了这个,把大堂叔手中的酒瓶抢了过去,桌上的酒也都收了起来,白了他一眼,说酒可以喝,但要控制。她正在做控制的事。
叔公一家子人真是和谐,男人意气风发,女人笑得甜蜜,很是让人羡慕。
二十一年来,她第一次回厦门,厦门的变化并不太大,跟台湾比,简直是两个天地,二十一年前,台湾可比厦门落后多了,就是一个废墟,原本野蛮落后,再经历一场战争,能剩下的真的不多。现在的厦门呢,跟台湾简直没得比,台湾那是三天一栋楼房在建,一个月一条柏油路在施工,三个月后城市多了一条立交桥,一年后,路都变得不认识,现在台北市已经在大力铺设地铁,到处挖战壕似的。这里似乎刚有了点2540年台湾那会的苗头,落后了10年,招娣问婆婆和陈老三是为什么。陈老三酸酸地说付明宇是一个好州长,成天搞学习田汉的什么讲话精神,什么党的报告,讲政治有一套,搞经济不行,不会干事,只会背地里捞钱,今年要从这里调走,听说升官了,到大都去,各市的百姓正在放炮欢迎呢。
这次回村,老秀才没赶她走,但仍然不想跟她见面,听到他们一家都回来了,仍然住在学校的工地上,不回家。孩子们都去见见老人了,只有她犹豫不定,不知道要不要到新学校见见老爹,要是他还给她脸色看呢。
新学校已经初步装修完毕,明年春节,新学期,孩子们都搬进去。在装修上,招娣捐献了5万,老秀才是那里的义工,成天待在建筑工地上,跟个监工似的。东洲国对基础教育的投入一向不多,尤其是农村学校,很多时候都靠社会贤达帮忙。
这让她一直想不通。已经过了这么多年,现在的花儿的身份又公开了,为什么他的阿爸还是不肯原谅她,还在生她的气?她在怀疑她是不是他亲生的。
“你真不知道?”阿松问招娣。
招娣摇摇头,说她老早就想来看看爹妈,可他一直不肯见她。
“那好吧,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估计让你自己去悟,你也是悟不出来的,可是我这是帮你作弊。当然,以前你阿爸是因为花儿的来历不明,这点相信你也清楚,可是后来呢?花儿都快25岁了,他不可能记自己的女儿这么久的仇吧?再说他喜欢花儿,甚至比大真还喜欢,花儿那个丫头聪明呀,我跟她说戏路,她一点就透,一学就会。蛋蛋也不错,也是个机灵鬼呀,而且人还特别帅,你又没个男娃,为什么不要他呢?当然你可能认为他皮点,可是男孩就应该那样呀,舞枪弄棒的,皮点好呀。对了,是不是你不想蛋蛋跟花儿好,认为蛋蛋配不上花儿。那我可告诉你,这可不一定,本来我认为大真是乱说,没想到蛋蛋还真是挺有钱的,不信等一下你自己去问大真去,你爸爸看过大真发来的图片,老鬼头的那套古董家具,花里胡哨的,大概是以前那个地主老财留下来的,他不知从哪儿搞来的。一万块钱吧,我估计是买不来的,应该几万,甚至十万。大真说蛋蛋送给花儿一对耳环,金耳环,值10万了,有一次花儿戴着它上街,差点被一个识货的人买走,说那是敦煌那头的东西,哪一代的,我记不住,古......古什么来着,总之挺久的。大真还说蛋蛋还有好多石头寄存在陈......陈什么来着,总之是他的一个老师,都不是普通石头,叫什么来着,嗨,我这个破脑袋,现在记什么忘什么。总之以前一吨才5千,现在都四五万了,翻了10倍,对了,你说蛋蛋要是有好多钱,那他还会配不上花儿吗?这事你得想想,有蛋蛋这样的女婿不错啦,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再想想。”
“阿爸生我的气是因为我不喜欢蛋蛋吗?”对妈妈的话,招娣表示怀疑,这个妈妈虽然是个戏子,但是不认得几个大字,脑袋也不是很聪明,爸爸跟她在一起并不合拍,曲解是很普遍的事。
“我猜的,他没说,有次我问过他,他说你不会做人,还说都是我没教育好你,干嘛不说他自己呢?真是的,出问题就归我,这个老家伙永远是这样,真是气死人。你说你是头胎吧,那你是像他还是像我多一些呢?我看他那个脾气跟你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他不想见你,你不是也一样......”果然如此,这个妈妈看中的是钱,跟她差不多,她才真的跟她像呢。
......
曾厝垵小学校长、老村长、老秀才站在新学校的楼顶上,看着附近的景色。看着下面工地上玩闹的附近人家的孩子们,老秀才突然问校长:“‘不要说没有好风景,要说是没有发现美的眼睛。’呃,这句话是谁说的?”
刚刚上楼的阿松接过话,叫了起来:“不是你自己刚刚说的嘛?还问别人,老糊涂了吧!”
老秀才难得开玩笑地说:“校长,你有没有发现我满身都是箭伤呢?”
“可以想象,可以想象。”校长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洪亮。
老村长不明就里,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看到老秀才吃瘪,总让他觉得开心。老秀才老数落他一个村长没文化,他心里一直不舒服。真是一物降一物呀!
此时,阿松对着楼下喊:“招娣、陈明,你们上来吧,见见你爸爸,今天他心情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