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想你了
小春决定2499年的春节回家过。她必须快刀斩乱麻,有一定的风险,但是她更了解蛋蛋和花儿,那是小时候就建立的感情,如果让他们慢慢耗,慢慢耗,他们有可能重新走到一起。她向招娣请假,考虑到啤酒妹已经有四年没回家了,招娣也不好拦着,只是叫她尽快赶回来。
小春突然说要回家一趟。什么情况?小贤子问小春是不是蛋蛋欺负她,经过这些年的相处,他真把小春当干妹妹看待。
“没有的事。”小春笑嘻嘻地回答。
“有很重要的事吗?不得不回去?”小贤子觉得现在应该是趁热打铁的时候,怎么关键时刻,小春反而退缩了呢?难道是因为盗窃犯的名头?他劝解说:“蛋蛋不是盗窃犯,他......”小春知道小贤子要说什么,她对着小贤子调皮地眨眨眼,让小贤子确信她是有阴谋的。小贤子搞不明白小春的心思,也就没什么好建议。
正月初五,蛋蛋回台北,小贤子终于发现的小春的诡计,这是以退为进呀!看来这个女孩并不像表面看到的这么单纯,都学会耍阴谋诡计了。不过他并不排斥这样的女孩,相反,真正傻乎乎的女人没什么看头。为自己心爱的男人耍一点小把戏的女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一回来没有发现小春,蛋蛋的感觉一下子就不对了,眉头皱了起来,沉思着。是的,感情是相互的,感情不是施舍,别人不能等你什么都解决了才迎接你的感情,感情也是有周期的,有开花,有结果的周期,不是无限制的长生果。小春回家会怎样呢?她还回来吗?
蛋蛋开始反思,开始寻找自己的内心,他很苦恼。苦恼的根源跟花儿有关,也似乎无关,他找不着花儿在他心里留下的记录。记录丢了,为什么会这样?花儿不是还在哪儿吗?过去的不是还有记录吗?丢了记录也丢了他好大的一部分生命轨迹,他彷徨,他疑惑,他不安呀。小春的呢?记录还新鲜,都在,但不是很凸出,平面的记录。
竹刀呢?我的保温杯呢......这些都是小春在管,没有小春,蛋蛋找许玉英,可是许玉英已经好久没帮师父收拾,她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在哪儿呀!已经有近一年都是小春在负责的。找找吧。每样都得找。
“什么都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蛋蛋就开始对许玉英发脾气,这个女弟子真是没用。
有了小春在,许玉英不敢过分牵涉到蛋蛋的生活中来,因此她也就没有先前那么上心,正月初八开工后到初十,她已经被师父连续训了几次,现如今,许玉英对待这个小师父那是相当小心翼翼的,不敢再像以往那样胡乱撒娇,她偷偷地跟陈守理说小师父正在断奶。陈守理训斥她说知道就好,小孩子别乱说话。没有小春,生态平衡被破坏了,蛋蛋变得无所适从,好像总担心什么东西没带在身上,所以他老转圈,刚开始在他的地盘上转——宿舍、工地、工作室,后来他开始到外边转,还是有个规律的,大真酒吧、雕塑场、艺术村。
许玉英说师父的热恋期来啦。
又过了几天,大家都看出来,觉得许玉英说得有道理。花儿自然也看出来了,她没想到受到这么大伤害的蛋蛋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竟然对爱还有信心,对一个外来妹还如此的信任。他不是不相信人吗?什么情况?他不是用小春来气她的吗?怎么变成真的呢?这个狐狸精到底耍了什么手段?不行,让招娣辞退她。招娣不愿意,说这个啤酒妹干得好好的,凭什么辞退人家呢?再有,啤酒妹本来只是推销酒的,现在她还兼顾主唱,哪有这么听话又这么能干啤酒妹。招娣不愿意。陈明也不愿意。他发觉蛋蛋跟小春搭配挺合适,至少比花儿合适,这姑娘知道疼人,也能打理家务,真要出门几天,她会把一切都交代好,把一切都点点好。适合居家过日子。花儿也会这样,她更关注自己的事。
今年春节的整个感觉尤其不好,浑身硬邦邦起来,花儿怀疑自己快中风了。而当这个感觉来临的时候,她更渴望蛋蛋的爱情,至少他是她唯一的、真心相待的亲人。不行,一定不能让小春把蛋蛋夺走,她不是回家了吗?春节这一段时间,她一定得做点什么,可她能做点什么呢?乔布斯的眼睛是雪亮的,偷偷摸摸的,蛋蛋也不会配合呀!他是个自由的人,不知道她对他的好,他为什么能到处走?一个通缉犯,很多权力是她为他争取的,不知道感激,跟一个候鸟瞎混。她恨他,可是现在更爱他,想到要失去他时她又哭了。黑夜里,躺在床上的她首先想到的是派人把小春给做了,然后哄蛋蛋跟她上床等等极端的点子。看来她真的有点发狂的苗头,蛋蛋不接受她偷偷摸摸的爱情让她有点抓狂,她养熟的男人让小春这个候鸟抢了去更让她抓狂。
等她养肥就来捡现成,等她养肥就来捡现成,没门!
他跟她在爱情的专注度上有分歧,她要事业,也要爱情,可能暂时的事业会凌驾于爱情之上,可是这只是短暂的。蛋蛋不能接受的她在权力上的那种激情,也不会要一个陈世美。她跟陈世美还是不同的,她只不过要一个偷偷摸摸的爱情,不是要抛弃蛋蛋。没办法,他出生在那样的一个家庭,对陈世美特排斥。对,她对权力是有激情,可是这也没什么错呀!叫她放弃文化局长,优先考虑爱情,她也不肯,毕竟付出这么多了。再等等,再等等,说不定蛋蛋会选择她的,蛋蛋对她的眷恋还是有的,毕竟大家相依相靠那么那么多年。遇到大事花儿总是犹豫不决,总有些脱离实际的幻想。
花儿犹犹豫豫二十来天后,正月廿五,小春回来了,还穿着淡绿色的大衣,里头是白色的旗袍和黑色裤袜,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见他。她幻想的小春不回来、被她的老爸强迫嫁人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小春本想等正月底才回来的,老呆在家里,她是一天比一天不安心,小鸟的叫声,树叶的沙沙声,包括风的吹动,一切都在催促,理智上她觉得还应该再等等,给情郎一点压迫感。现在是个好时机,等将来花儿当官当稳当了,等小雪毕业了,她的处境可就艰难得多。可是心里担心呀,要是花儿出什么狠招呢?每天互相发个短信问候一下,那也是不靠谱的,更多的是她想他,想得要命,盼望着马上跟他在一起,甚至是跟他所在的周围的人在一起也成,那是她向往的生活,大家志趣一样,很和谐,往来无白丁呀!她的妹妹看出来了,她的爸爸也看出来了。妹妹说去吧,去吧,别假正经啦。爸爸说去吧,去吧,我们能照顾自己。二十天啦,够久啦,跟二十年那样久。赶紧呀!
见到蛋蛋的那一刻,她的心都开了花,很好,安全,她的脸上的灿烂像正午的太阳光一样耀眼,他们已经好久好久没见面。
“回来啦!”蛋蛋满面笑容地欢迎他,整个脸像褪去了那层暗黑包浆的和田玉,变得光亮起来。
“对,想你了。”小春同样眼含热泪地说。
“我也是。”蛋蛋说。
听到这样的话,她就想笑了起来,笑个不停。蛋蛋也跟着傻乎乎地笑,眼里满满的都是她。她被他盯得浑身酥软,忍不住念道:
“你这个宝玉,不知是怎生个惫慗人物,懵懂顽童?”——倒不见那蠢物也罢了。(《红楼梦》中林黛玉的一段独白)
“哈哈哈......”她说着笑着,有些太得意啦。
大真酒吧走出来几个时尚的女人,她们显得美丽动人,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热情地跟蛋蛋打招呼,之后,一辆辆小轿车缓缓的开走,消失在江滨路的车流中,整条路都是花花绿绿的轿车。
给老鬼头、布拉克、安东尼、黑姑等乡亲带来墨子糕、石榴软糖等土特产,小春回阿里山给众乡亲拜个晚年,蛋蛋相当积极主动地配合,主动迎合她的各种需求。第一站就先到老人协会,老头老太太围着一张小桌子在打牌,说着八卦的事,享受悠闲生活。给老人送了些礼物,陪她们说几句后,小春特意拜访潘波银花,而且还特意给她买了礼物——一条丝绸围巾,感谢她交给她的那些南民古曲。原本潘波银花有一头灰白的头发,一双乌黑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额头上布满了稠密的皱纹。她是从旧社会走出来的,也受当时的影响,一直反对现在的人的时尚穿着,赶时髦。可是今年,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头发染成黑色,在脑后盘了发髻,插了一根银簪,身上穿着紫色的夹克衫,一双新皮鞋擦得都能照出人影。小春见了潘波银花这身“怪打扮”难免下一跳,但同时又纳闷起来,禁不住问:“银花奶奶,你咋换上了这身行头呢?”
潘波银花一边理了理衣服,一边回答:“我以前有些想法太落后,我们现在应该跟着时代走!”
唉呀!她的脑门啥时转弯的呢?谁给灌输的呢?听说她刚过完七十大寿,不会跟这个有关吧?
小学新老师之一的苏佳琪向小春倾诉。她和男朋友分手,这次是真的。小春说她是个孩子,对待感情像个孩子。苏老师说她不是孩子,是她的男朋友像孩子。
“那你也跟他一起像孩子吗?你们在做成人才会做的事呀!想清楚没有,感情不能随便的。”小春训了起来。
苏老师说她觉得她的男朋友只是不够成熟,游走在成人和孩子的边缘,不算小孩子。
小春都不知道怎么说她了,这么想也成?
苏老师接着解释说他是一个叛逆的孩子,初中那会,她也不知道怎么跟这样的一个人交上好朋友的。也许她们都喜欢街边古早味,早上,吃面线糊和煎包的时候经常遇上。
啊,这变化莫测的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