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十人长帕斯图(3)
现在再回过头来讲一些关于长官和十人长的情况。印加帝国的十人长除了行使保民官和检查官这两项职责外,还负责逐级向上报告每月的出生和死亡的男女人数,这样年底即可把当年出生和死亡的人数、参加征战和阵亡的人数报告国王。
在战争中,也实行这样的法律和这样的序列,自下而上的分别设有分队长、队长、统领、将军和主帅,他们对自己的士卒同样行使检查官和保护官的职责。因此,即便是在激烈的战争中,也像是在和平安定的环境中一样,人人按规矩行事、遵纪守法,秋毫无犯。他们绝不允许抢掠占领村庄,即使是武力攻占的村庄也不允许。
印第安人的做法是:只要有人犯罪必定严惩不殆,以达到惩一儆百的效果,防止再有人犯罪。他们认为,如果不严格执法,就会有人接二连三的犯法,以致于无尽无休。他们还说,如果等到有人申诉了才来惩办犯罪者,就是治国无方,就是没有根除罪恶,因为许多受害人不愿意申诉以免把不名誉的事情张扬出去,而宁愿等待时机再报仇雪恨,这样就会使天下都乱了章法。如果用法律来监督每个村民,不等受害者申诉官方就会依法处理,惩罚罪犯,这样便可最大程度的防止出乱子。
这些长官的名字,依据其管辖单位的人数而定。最下级的称为“琼卡卡马尤”(Chunca Camayu),意思是管理十个人的人。这个词语由意为十个的“琼卡”和意为负责管理人的“卡马尤”组成。其他人数的长官依此类推。事实上,卡马尤这个名词如果与表示担负什么职责的其它名词或动词组合起来,还另有许多其它的含义。
另外,“琼卡卡马尤”还有一个含义,即死不悔改的赌徒,就是西班牙谚语中所说的“风衣帽子里也能装纸牌的家伙”。因为任何赌博都是用数字来划分,因此印加人便把赌博方式都称呼为“琼卡”,又因为数字最大便是十,因此印加人就用“十”来表示赌博。如果他们说到“Chucasum!”那意思就是“咱们来赌一场吧!”严格来说,“Chucasum”的意思是“咱们用十或数字来计算吧!”这意思当然就是赌博了。我们这里之所以说明这一点,就是想使大家了解到印第安人用同一个词表示多么不同的涵义。
印加王以及他在各省的省督和在王国的副王就是通过各级长官知道每个村庄有多少百姓,以便公正的分派赋役,让他们参加必须共同为各省建造的公共工程,如桥梁、道路、通衢、王室房舍以及诸如此类的劳役,同时也便于征战士兵和运输人员参与作战。如果有人未经允许就从战场上跑回来,那么他的统领、队长、分队长、以及他所在村庄的十人长就要控告他,因为他在战场上抛弃战友、亲戚、和统领,说到底就等于是抛弃了印加王或代表着印加王的统帅,因此就要以不忠和背叛最处以死刑。出来摊派赋税和参加战争的人员以外,这些官员们会议一个职责,就是印加王规定,每年都要掌握各省各村各种年龄百姓的数字,并掌握各省的丰歉情况。这是为了在歉收和实行救济时。摸清必须提供口粮的数量并预先做好准备,也是为了摸清所需羊毛和棉花的数量,以便按时供给他们衣物。
印加王规定,各位官员对这所有的一切都要心中有数并预作安排,以备不时之需,免得百姓以为缺衣少食而迟迟得不到救济。针对印加人的这种防范于未然的高明政策,曾经有一位叫做布拉斯巴莱拉的西班牙神父多次说:“根本不应该称他们为国王,而应称为孤儿们精明谨慎、勤勤恳恳的监护者。”事实上,印加人的语汇中便有这么一句类似的话来形容他们自己的国王,即“瓦克查库亚克(Huacchacuyac)”,意思是“穷人的爱护者和造福者”。
为了防止省督、法官以及其他低级官员、管理太阳神和印加王财产的官员玩忽职守,印加王还在国内设置可巡视官和稽查官。他们在帝国内的各地区秘密来往,巡视或稽查各地官员,如果发现他们有什么恶行和劣迹,则立马直接报告负责惩办的官员(或者是直接告诉国王),以即时对这些知法犯法的人进行惩办。这些稽查官被称做“图奎里科克(Tucuy ricoc)”,意思是监察一切的人,类似于中国古代的刺史制度。
这些官员和隶属于全国政府、王室财政部门或其它任何部门的所有官员,都是上级辖下级,以使任何人都不能渎职。对于法官、省督或其他下级官员,如果发现其执法犯法过犯有其他任何罪行,印加王规定要给予他们比任何其他犯有同等罪行的一般犯罪者更为严厉的惩罚,往往是官级越高,惩罚越严格。印加人不能容忍他们选出的执法官也为非作歹,也不能容忍负责惩罚犯罪的人也违法犯罪。因为他们这样做,就是侮辱了选择他们作为下属师表的太阳神和印加王。
另外,印加人的军法也是极其的严明。西班牙人佩德罗德谢萨德雷昂在他所著的一本关于印加军队情况的书中谈到印加诸王的军法时说:“如果士兵在某个地区侮辱人或盗窃,立刻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印加君主在这方面的执法极其严明,即使是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严惩不殆,绝不姑息。”
他在书中的第六十章讲到这些法律时还说:“因此,在跟随他到各处巡幸的人中,如果有谁胆敢闯入当地印第安人的禾田或家里,尽管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害,他也下令将其处死。”这位著述者在说这番话时并没有区分是不是印加王公,因为他们的这些法律对任何人都适用。事实上,以太阳儿子自诩这件事,最能迫使他们好自为之,无论在品行还是在血统方面都胜过其他的人,这样才能使印加人相信他们是继承了太阳的美德和血统。印加人相信是这样,而且对这点确认无疑,有时候章文因在谈话中提到某位省督或亲王的善举时。她的那些仆人便会笑笑说:“这也不用奇怪,因为他们是‘印加’嘛!”
如前所述,印加帝国分成四个行政区,每区设有军事院、司法院和财产院。各院又为各部设有官员,上级辖下级,一直到最下一级,即十人长一级。各级官员把帝国内各种情况逐级上报,直到各行政区的最高参政院。帝国共设有四位副王,每个行政大区一名,他们是本行政区各事务院的首席长官,他们综合收集关于王国内发生的一切情况的报告,然后上报印加王。他们直属于印加王领导,是本行政区的最高行政长官。他们在血统上必须是合法的印加王公(安第苏尤的达莫是个例外),文治武功都有丰富的经验。这四个人(而且只有这四个人)可以进入全国参政院,由印加王向他们发布命令,提出在战时和平时该做些什么事情,他们再逐级下达所辖官员,直到最低一级。
关于印加帝国所实行的十人长制度以及相关法律我们久介绍到这里,接下来继续讲述章文因和莫罗夜访帕斯图和肯蒂的事。前面我们说到,帕斯图和莫罗谈起在苏拉马卡村担任十人长期间所发生的一些趣事。章文因问帕斯图道:“有些什么趣事?”不等帕斯图回答,肯蒂抢先道:“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健忘的普拉和他的蠢女人图克米吗?我来说,我来说。”
根据肯蒂的说法,原来苏拉马卡村的东面住了一对有趣的印第安夫妇。丈夫普拉是个健忘的人,经常忘记了各种各样的事情,譬如及时去收获玉米、酿酒等等。当然,最重要的一次是有一次下大雨,雨水冲垮了他家里的的房子,在帕斯图的主持下,村子里的人们帮助他修建了新房子。可是,这个糊涂蛋在搬家的时候把他的妻子也给忘记了。结果,他的妻子当然大发雷霆,夫妻俩大打了一架。如果不是帕斯图和肯蒂及时去劝解,恐怕事情会一发而不可收拾。
说到普拉的妻子图克米,她身上的有点并没有比她的丈夫多出半条。有一回,普拉的裤子坏得不能再穿了,于是就叫图克米给他做条新裤子。图克米问他的丈夫普拉说:“裤子做成什么样式?”普拉说:“像那条旧的一样。”于是,图克米做成新裤后,又在它上面挖出许多洞眼来,将它弄得像原来那条旧裤子一样破旧。
还有一回,普拉叫他的妻子图克米煮一锅汤。汤煮得差不多的时候,图克米先盛出一勺尝了尝,觉得味道太淡,于是就往锅里加了些盐。然后她又拿原先舀在勺里的汤再尝了尝,仍觉味淡,说:“盐太少啦!”又往锅里放了些盐。就这样,勺里尝一口,往锅里加把盐,前后共加了一打罐子多盐,还是觉得汤很淡。图克米感到很奇怪,普拉却因为她浪费了一罐子盐而大发雷霆。
章文因听肯蒂说完印第安夫妇普拉和图克米的趣事,问帕斯图道:“他们来找你的时候,你是怎么处理他们之间的矛盾的呢?”听了章文因的发问,帕斯图看了一眼莫罗,见莫罗点头,他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认真的道:“事实上,祭司长大人,这就是我们为什么邀请您来卓鲁拉城和苏拉马卡村的缘故。”章文因瞥了眼莫罗,心想原来你们是一丘之貉。她堆帕斯图道:“我乐意听听你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帕斯图环顾四周,用一种沉稳的声音说道:“正如刚刚我妻子所言,普拉和图克米夫妇经常为了一些生活上的琐碎事情来找我,虽然我是一位为国王陛下效劳的十人长,但是我还有许多其他的事情要做……祭司大人,您知道的,我的意思是……”
“普拉和图克米为了这些事情占据了我丈夫太多的精力和时间。”肯蒂适时的补充道。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帕斯图看了眼他的妻子,继续说道:“直到有一天,我的妻子对我说,图克米的愚蠢是从她母亲的肚子里带出来的,这一点已经无法改变。因为世界上没有使人变得更加聪明的药物。”
章文因和莫罗都浅笑着点头。这个是结上有两样事情是没法遮掩的,一是打喷嚏,二就是人的愚蠢。帕斯图道:“尽管我们没有办法为图克米做些什么,但是,普拉的健忘却是可以想办法治疗好的。我和肯蒂认为,如果普拉可以记住更多的事情,他就不会在搬家的时候忘记他的妻子,也不会忘记提醒他的妻子应该如何做新裤子,以及做汤应该怎样放盐……我们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两个月前苏拉马卡村来了一位据说拥有无边‘力量’的巫师。这位巫师可以帮助人们治疗任何疾病,你们也不需要付给她任何报酬,只要给她三滴眉心血就可以了。”
“……眉心血?”听到这里,章文因浑身一震,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的,三滴眉心血。”帕斯图道。“普拉当然很乐意自己的记性可以更好一些,于是我们一起去找了那位巫师。”
“他治好了普拉的健忘?”
“是的。就像她当初所承诺的那样,而且她用她的桃木杖取了普拉的三滴眉心血……”
“桃木杖?”章文因蓦地想起一个人来。很久以前,那个人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试图用一根桃木杖取她的眉心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