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六章 废墟(2)
“我听说,查查波亚斯文化的阶级制度非常森严,不过他们跟我们也不一样,他们没有皇家贵族阶层。”图图拉说,“学识渊博的长者和军事长官统治着联邦的各个城市,只有他们和富有的商人拿得出钱修建精美的陵庙,以便在今生和来世之间有一个休惑之所,穷人死后只能被装入砖砌的人形殉葬塑像中。”
“你是说,”章文因像第一次认识图图拉那样看着她道:“把死人塞到塑像里去吗?”
“是的,把死者的尸体摆放成蹲伏姿势,双膝撑住下巴。然后,将许多根木棍在尸体周围摆成锥形,使其具有笼子般的支撑作用。接下来,将湿砖黏土涂在锥形木棍圈上,这样就把尸体包裹起来了。最后一步是,在上面雕刻出脸和头部,并且其外貌要和里面的人大致相似。等到这个人形泥棺干透之后,送葬的人们便把它塞到一个事先在悬崖壁上挖好的洞穴或现成的裂缝里去。”
“承办丧葬的人当时在这儿必定很受欢迎。” 章文因说。她看到一个奇怪的的雕像,雕像狰狞的嘴巴张得很大,露出一排可怕的弧形尖牙。它那庞大的身躯和双翼被雕刻成一个大墓穴的门面。墓穴惟一的入口就是那张咧开着的、足以爬进一个人的大嘴。从足尖到展开的双翼,这头石兽高达六米多。
“谁也不想在深夜时的一条黑巷中撞见这种东西。”图图拉说。
章文因转过身,摆了摆手:“它有名字吗?”
“死亡之神,”图图拉说,“它是查查波亚斯人的一个神祗,是一种与冥界崇拜有关的保护性仪式的主神。它的模样一部分像美洲虎,一部分像秃鹫,另一部分则像蛇。无论是谁惊扰了死者,它都会用尖牙狠狠地咬住她,把她拖进地球深处的黑暗世界中去。”
“死亡之神?”章文因想起以前在荒岛上发现查查波亚斯人墓地的时候,莫胡也曾经这么说过。
“是的,”图图拉继续道,“这种雕像的形态规格通常是根据死者的富有程度和地位高低而大小不一。大的可以像这个这么大,而小的则只有人的一个巴掌大。如果没有猜错,我们在山谷中的任何坟墓中几乎都可以找到它。”
那名左耳上带着一只草耳环的士兵领着他们走在一条古老的石板路上,由于长年的风吹雨打,路面已经变得非常平滑。他们跨进一座扁平石砌成的瓶状墓穴,墓穴上装饰着一排排菱形图案,中间掺杂着锯齿状花纹,工艺精美细致,整体结构富丽堂皇。墓穴顶部是一个窄小的圆形屋顶,高约十米。入口也是瓶状的,非常狭小,一次只能挤进去一个人。
石阶大路一直通到墓穴外面的门槛处,然后又向下延伸到墓穴内的地面上。墓穴的内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潮湿霉味。这气味呛得人透不过气来,就像在鼻子上挨了一拳似的。章文因感到一种无法摆脱的威严,也感到了鬼魂的存在。当年,人们举行过最后的仪式,封好墓穴,以为这样就可以获得永生。但是他们从未想到,如今,这墓穴竟会成为另一些活人遮风挡雨的住处。
石头地面上和葬用壁室中都是空的,陪葬品早已被偷得精光。用梁柱支撑的天花板从垂直的墙壁上向高处延伸,上面有一些托盘大小的石雕人头像,它们好奇地微笑着。墙壁低处探出一些圆睁双目、龇牙咧嘴的蛇头雕像。章文因想,如果这时候有个吊床,她倒是可以考虑把吊床拴在蛇头。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已经在地上铺好了草席,他们中的小队长安排好值夜人员,便命令就寝。章文因和图图拉亦早早睡下。
翌日,所有人继续赶路。他们在*峰的大森林中穿梭着,森林里的道路九弯十八拐,有如一道狭窄陡峭的天梯直通云霄,直把人折腾得腰酸背痛,神经衰竭。他们经过一层又一层的高山植物生长区,他看到许多巨大的植物——就像英国科幻小说家约翰温德姆描写的三尖叶,显得十分诡异,散发出一种幽秘的超现实气息。
他们越往深处走,四周的植物便越是古怪,有的树的根系,像蛇一样缠上另一株大树,仿佛像把对方整个儿吞下,有的树则直接从别的树树干正中生长出来,根系爬满大树主干,颇有寄生的感觉,有的植物开的花裂成两片,边缘全长成锯齿样,像一张张怪兽的嘴。林子越密,气温越低,森林里升腾起氤氲的雾气,缭绕着古怪的树木,只听水声潺潺,除此以外,再无别的声息。
章文因感觉到,自己嘴里哈出来的气,也同朦胧的雾气融在了一起,不分彼此。蒸腾的烟雾中,时而像远古猛兽,时而像婀娜美女,时而幻化现代城镇,时而又像宇宙浩渺,光怪陆离,如梦如幻。
就在这时,图图拉突然叫住章文因,嘻嘻笑道:“文因小姐,你也没有听说过那个*峰的传说?”
“没有。”章文因如实回答。
“来来来!叫大个子乌鲁说给你听!大个子乌鲁的故事说得好着呢!”
图图拉说的大个子乌鲁就是那个左耳上带着一只草耳环的士兵。他被图图拉这么一说,慌忙快步行军蹭到小队长身旁去了。图图拉大咧咧的笑道:“大个子乌鲁不好意思咧!我来给你说!”
按照图图拉的讲述,他们脚下的*峰有个传说。传说很古很古的时候,世界还很年轻,人类也过得很幸福。诸神住在东方的高山上,给人类一切生活必需品。因此,人类都不知道冻饿之苦。
有一次,一对兄弟为土地争吵起来。老大想霸占大部分土地,老二渐渐不退让。万能之神帕查卡马克决定给他们解决纠纷,夜里,趁哥俩沉沉入睡时,帕查卡马克把他们带到一片新的土地上——高山之国,一条大河把这里的山地分割开来。
帕查卡马克带着哥俩降落在高山顶上,叫醒了他们。眼前是一片富饶而美丽的土地,帕查卡马克对他们说:“你们俩人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射一箭,箭头落在哪里,哪里就是你们的土地,你们就是这片领土上的大首领,这条河就是你们的疆界!”
老大朝南射了一箭,老二朝北射了一箭。两人箭头落下的地方,帕查卡马克就判定为他们各自最南和最北的疆界。这样,两兄弟便据有了各自的国土,并以此为中心,建立了各自新的部落。两兄弟这下子相安无事,专心于部落的建设了。
后来,帕查卡马克在河上修了一座桥,并对兄弟俩说:“我在河上修了一座桥,让你们和你们的亲属相互串亲戚走动。这座桥是你们和睦相处的象征,只要你们和睦相处,这座神桥就会安然无恙。”
这座桥的桥面很宽,可以让好几个人骑着马同时通过。许多年过去了,人们和睦相处,探亲走访,相安无事。可是,谁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人们被嫉妒和贪婪迷了心窍,常常吵个没完。帕查卡马克非常恼火,为了惩罚人类,把太阳熄灭了。失去了火,天又下起雨,人都被冻僵了。这时候,人类才知道后悔。他们去央求帕查卡马克把火种还给他们。
他们的祈求使帕查卡马克心软了。他来到一个老奶奶家里,那里的火种还没有熄灭,因为她一生没有做过坏事。
“如果你可以把火种分给大家,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帕查卡马克许诺她,“你最希望得到什么呢?”
“我想变得年轻漂亮!”老奶奶不假思索地说。
“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你就会变得又年轻又漂亮了,”帕查卡马克说,“不过,你得先把火种拿到大桥中央,放在河两边的人都看得见的地方。你要守住火种,让它永不熄灭,叫人类永远记住我的善心与仁慈。”
这个老奶奶照着帕查卡马克的吩咐做了。帕查卡马克命太阳重新普照人间。
第二天早晨,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人们惊奇地看到,在桥上的篝火旁坐着一个漂亮的姑娘。人们也看见火了,他们的家里很快就暖融融的了。就这样,河岸两边的人又重新笼罩在和睦友爱的气氛之中,这样的日子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小伙子们喜欢火,更喜欢眼前这个美丽的姑娘,有事没事老去找她。姑娘看上了两个小伙子。一个漂亮的小伙子是南岸的首领,另一个漂亮的小伙子是北岸的首领。姑娘拿不定主意,不知哪一个更好。两个小伙子互相猜忌,争吵,甚至大打出手,许多武士参与其中,大河两岸爆发起一场空前剧烈的争斗,不少武士在争斗中身亡。
帕查卡马克看到人类的这种行为,不禁怒火中烧。他把象征两个部族和睦相处的神桥毁掉,把桥板扔在河里。他把两岸的首领变成了两座大山,而这两座山峰直到如今还在争吵不休。它们喷出熊熊火舌,互相抛掷着烧得赤红的石块。
至于那个美女,帕查卡马克把她变成一座积雪覆盖的山峰。直到如今,它还保持着帕查卡马克赠与的青春与美貌——人们都叫它*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