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政治游戏

第五十四章 政治游戏

第三天,伤痕累累的迈塔抵达了奇塔太阳牧场。看到迈塔平安归来,章文因心里的一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可见到他一身的伤痕,心中又不免难受,只觉得那情况下是自己和阿通抛弃了迈塔,才使他吃了这许多苦头。章文因在与迈塔换胸口肋骨伤口上的药,辛穆尔突然走了进来。章文因最近对辛穆尔总是若即若离,与他打了招呼后便不再理会他,只是专心处理着迈塔的伤口。

辛穆尔与迈塔问候了下伤势,便坐在椅子上,小口饮着樽里的玉米酒。不一会儿,他突然道:“我听库斯科的探子来报说你带着文因私奔……”

“一派胡言!”不等辛穆尔说完,迈塔立马急急的坐起来说道。章文因闻言只是轻轻的摁住了迈塔欲起的身子,道:“安静,伤口又裂开了。”

迈塔道:“国王陛下显然是要以文因小姐做饵,引您在尤潘基之前先动手,我情急之才下带了文因小姐逃出宫……”辛穆尔扬手做了个手势,笑道:“我当然相信你,迈塔。”他走到迈塔的床前,手掌搭在章文因肩膀上,默默道:“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倒宁愿你一直呆在库斯科。这样,至少等我再回去时,你人还好好的在那里。”迈塔不知道辛穆尔说这话的用意,没说什么。

辛穆尔对章文因道:“达莫那里进贡来一些首饰,我挑了几件送到你房里,你去试试看罢。”章文因静静的望了一眼辛穆尔,将手上的布条细细的打了个结,走出了迈塔的房间。她回到自己的住处,果见桌上摆了许多金银首饰。她往房间里看了一眼,也不理会那些金光闪闪的首饰,而是直往驺吾兽的厩里走去。

章文因知道辛穆尔一直就跟在她后头,可就是不肯回头看一眼他。差不多快走到兽厩前时,辛穆尔终于忍不住的一把掰住章文因的肩膀,将她反转过来,道:“看着我。”章文因低着头,不说话。辛穆尔的愤怒显而易见,他隐忍的道:“我并没有勉强你到这里来,我也不是一个需要靠女人的力量才能赢得最终胜利的人。”

章文因嘴角泛出笑意,道:“我知道,是我自己要来的。”

“我不明白,既然你选择来到我的身边,和我站在一起,你为什么却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你的表现让我觉得,你在故意逃避我。”

章文因叹了口气,“我不是在逃避你,我是在逃避我自己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心情。”

听了章文因的话,辛穆尔似乎有所悟,但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和章文因之间存在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辛穆尔握住章文因的肩头,轻声道:“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章文因想,这就是辛穆尔,他觉得对人好的方式就是给对方一切想要的。她开口道:“我想要的,你给不起。”辛穆尔见她终于松口了,道:“说说看,你想要什么东西呢?”章文因直视着辛穆尔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等你成为印加王后,请你给我自由吧。”

辛穆尔缓缓的松开了抱着章文因的手,笑道:“我知道了,你现在选择和我在一起,是为了将来离开我。”

章文因不再说话,只是朝着她心爱的坐骑驺吾兽走去。辛穆尔看着章文因的身影渐行渐远,仰天叹了口气。他一直都是一个心志坚定的人,及时身处万般艰苦的逆境,也少有叹气的时候。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每当面对那个女人那单薄的背影时,他便总是忍不住的想要叹气。

章文因和驺吾兽说了会儿话,便骑着它去太阳牧场了。奇塔太阳牧场十分的美丽,碧草如茵,章文因骑着驺吾兽在草地上狂奔,带着青草气息的风从耳边呼呼的吹过,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辛穆尔时,便是在这牧场。那时的她,刚离开图帕克的庇佑,尚没有卷入库斯科城的权利斗争中,而那时的辛穆尔也远不及现在的阴沉和难以捉摸。那样的日子虽好,可也终究是过去了。她在草原上奔走了一会儿后,颠簸的累了,便停下来歇息。她懒懒的躺在这如茵的草地上,眯起眼睛望着那天上卷卷舒舒的流云,心里也变得和那云似的透明。她想着若要是能够忘却了辛穆尔、苏莱娅等一众人,就像现在这样无所记挂的躺着那便也是美事一件。如果不是确定这里是印加帝国,她倒还真不觉得这样躺在草地上看云的光景和她在现代时躺在学校花园的草地上有何分别,想着想着便难免有种空间错位的感觉……

章文因定定的看着天上那千变万化的白云,想起中国古代一位文人评价云的话来,说是中国各地的云都有各地的特色:魏云如鼠,越云如龙,荆云如犬,秦云如美人,宋云如车,鲁云如马。关于这个云的习题章文因虽然没有仔细研究过,不过她才不信那些酸腐文人的胡掰。那些墨客骚人,一堆破铜烂铁到了他们嘴里也能舌灿莲花。仔细想来,其实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云本是云,不过是人把它想得复杂了罢了。她想,辛穆尔有句话说对了,是她自己选择站在他身边的,那她还有什么理由一副怨天尤人的样子呢?章文因在心里嘲笑自己的矛盾,同时也暗自下了个决心。

临近傍晚的时候,阿通来了。章文因知道,阿通一直在跟踪她的。说来说去,辛穆尔终究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单独行动。她什么也没说,静静的和阿通并排走着,一路慢腾腾的回了住所。

第二日,有库斯科国王的信使来报,说是二王子尤潘基殿下意图谋反,形迹败露,在*院召开的秘密审判会议上,最后的表决结果是将其囚禁于西面大海的一孤岛之上,并令重兵看守,使其终身不得再踏上印加帝国的领土一步。至于那些叛乱的兵士,据说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有人说是被大祭司们诅咒成了尸奴,流放到很远的矿山去采矿,也有人说是被一齐活埋了、被拉到化人厂化掉了,如此云云,不一而足。不管事实是怎么样,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都不会有个好结局。印加王素来多疑,最忌恨的就是篡位谋权之人,犯者一律重惩。

阿马鲁已死,苏莱娅正在众人的推举下接任阿马鲁的位子,成为印加帝国历史上第一任、也是唯一的一位首席女祭司。苏莱娅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位置,只是,章文因想知道,苏莱娅知道阿马鲁暗恋她的心思吗?如果不知道,那么只能替阿马鲁惋惜;如果从始至终苏莱娅都是知道的,那么苏莱娅就实在太另人寒心。另外,苏莱娅不仅仅是得到了大祭司的位子,她还理所当然的继承了印加帝国大祭司代代相传的那颗水晶头骨。这也就是说,现在苏莱娅的手上已经有了三颗水晶头骨(加上安科瓦柳赠给章文因的那颗)。章文因突然想到,难道印加王是忌讳强大的水晶头骨的力量,才不得不承认了苏莱娅大祭司的地位?

不管怎样,阿马鲁死了,苏莱娅成了印加帝国的大祭司,辛穆尔离王位又近了一步。章文因只见过阿马鲁几面,她无法想象他和苏莱娅之间曾经有过什么样的过往,这个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男人为什么会甘愿为了一个女人参与一场输得毫无悬念的政治赌局。

章文因想起图帕克曾经和她说过的话,他说:我们对别人的判断往往是不正确的,因为任何人都无法明白别人生命中已经发生的事以及即将发生的事。我们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轻率的断定别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愚者还是贤者。人是像河川一样在不断流动、不断变化的,人并非每天都以同样的面貌存在。人是有各种可能性的;傻瓜可能变聪明,邪恶的人可能变成善良的人,反之亦然。这就是人的伟大之处。因此,在我们考虑该如何去判断一个人的时候,他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阿马鲁死后很久,章文因偶然听到一位来自安第斯省份的人说,在他们的语言里,“阿马鲁(amaru)”指的是他们所崇拜的一种大蛇。这种大蛇身长体大,看起来形象丑恶,其实它们性情憨直,不伤害人。那个安第斯人说,在他们部族的传说里,原来这种蛇非常残忍,是一位女巫施了魔法,才使它不伤人的。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关于尤潘基被流放的事情,章文因并没有做多大的了解。政治就是这样,成王败寇,一失足成千古恨。愿赌,就要服输。不过,据辛穆尔的探子回报,库斯科另外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印加王获悉章文因之所以能够顺利的逃出王宫乃凯米莉从中牵线,下旨将凯米莉软禁了起来。后来在审判尤潘基的叛军时,印加王发现其中竟然有部分基多王国士兵,印加王终于知道了凯米莉明为他的妻子、实为基多王国间谍的事实。印加王的愤怒可以想象得到,他一向不能容忍他人的背叛,尤其是女人的背叛。

章文因听说了凯米莉被囚禁的事情后,难免有些感慨和同情。凯米莉本身并没有做错事情,她生就是基多国的公主,这是她所不能选择的。在自己的国家、父亲和一个自己并不爱的丈夫面前,她选择了自己的国家和父亲,这也不是什么错误的选择。若说错误,章文因想,凯米莉唯一的错误就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爱上了一个错误的人。归根就底,到底还是辛穆尔的错,他所眷念的只是凯米莉年轻的肉体,以及凯米莉所带给他的实际利益。相反,凯米莉作为一个政治交易的牺牲品,她比辛穆尔更懂得什么是爱,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凯米莉才显得更加可悲。

印加帝国二王子尤潘基联合帝国首席大祭司阿马鲁、基多王国凯米莉公主叛乱的事情,最后以尤潘基终生监禁、阿马鲁失踪、凯米莉生死未卜的结局而最终告一段落,此次事件最大的获利者就是辛穆尔和苏莱娅。苏莱娅坐上了帝国首席大祭司的位置,连印加王也无法拒绝这个事实。现在,在王都库斯科,印加帝国的*们都在极力劝说印加王召回辛穆尔,重新确立他王储的地位。人类都有英雄崇拜情结,人们渴望出现一个强有力的人来巩固现有的一切,大家都喜欢安逸的生活。很显然,现在的印加王并不是这样的人。至少,在印加帝国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现任太阳王还没有死,他的儿子就联合他国来纂位的事情。人们再次悲哀的想到了印加王身上那个关于“啼血”的征兆。

这次*中最大的输家就是印加王,他失去了一个儿子、一个妃子,还有人心。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