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光秃秃的花茎

第三百一十三章 光秃秃的花茎

“乔姑娘……”绣茉几步跑回到羽洛身边,小声控诉着烟鹊撞了人还反赖对方的行径。

一边的烟鹊见羽洛现身了,勉强施了一个礼。

绣茉说的话她都听在耳里,却不辩解,只是松垮垮地站着,就好像事不关己一样,打定了看戏的心态。

羽洛打量了烟鹊一番,好似是只对着绣茉说话:“早就听闻王府规矩森严,既然是王妃娘娘身边的丫环,待客方面怎会轻慢?绣茉,你退一步吧,这位烟鹊姑娘一定不是故意的。”

羽洛这一句已经给足了王妃面子,绣茉嘟了一下嘴也就过去了。

可烟鹊却有种得势的感觉。看起来这位乔姑娘也算是明几分事理,知道她是王妃近边的人,不好得罪,这么快就让步了!

“啧啧,早听说乔姑娘是宫女出身,果然最清楚规矩尊卑。既然这样,我就先离开了。”

烟鹊的语气愈发不客气了。说罢,回身要走。

“等等……”羽洛叫住了她。

从根本上说,王府这样的深宅大院,虽然不能与晟宫相比,可人心却是相似的。

丫环家丁们的捧高踩低,女眷后堂之间的妒忌争芳。

永远都是你退一步,别人就会进十步,你缩一尺,别人就会涨百丈!

哎——

羽洛在心底暗叹。真没想到,她才踏出了“宫斗”的“片场”,一过转角,又陷入了“宅斗”的“布景”当中!

要想过几天安稳日子,还真是难啊!

思及次,羽洛抬手捋了一把青丝,对着才被她叫住的烟鹊问:“烟鹊姑娘方才说什么宫女出身?指的是何人?”

羽洛的面庞微微倾斜,目光坚定,眉间蹙拢,嘴角却勾出一副好似浅笑的弧度。让人觉得她之前的疑问是真心不知,而非故意揶揄。

其实,羽洛本不想深究的。她在宫中的时候是穿着宫女的衣裳与王爷会过面,也从芮涵那里听过,王妃一直以为勤王与一个叫作洛儿的宫女在一起……烟鹊知道这些也不出奇。

只不过,她现在是乔羽洛,一个本不该与大晟宫有任何交集的人!

宫女出身,位分卑微她倒是不在意,可万一真让人觉得她是私自从宫里出来的,再做了文章祸害到王爷……那还了得?再说,引文王妃本来就是太后的人……

牵扯到了自大鬼的安危,无论如何,她都要从头否认!

面对着乔姑娘从容有礼的问话,烟鹊竟愕然了!她又不是掌管内宫女婢的人,无凭无据,要是真把地位低贱的帽子扣到乔姑娘身上,人家再来个拒不承认,自己可不就惹上麻烦了么?

她烟鹊受罚受骂是无所谓,可万一为了这点口角,让王爷对王妃心存芥蒂,那就坏了娘娘的事了!

烟鹊暂思之后,话软气不软地回了一句:“烟鹊……许是认错人了。”

羽洛听后,满意地点点头。而此时,她见绣茉正弯下腰准备将一地的残渣碎片收拾起来,护短的心还是没忍住。

“绣茉,你小心着点,别扎着手,一个人收不了的话,也别太勉强了。王府规矩森严,这位烟鹊姑娘当然不会任由自己打翻的东西就这么在地上摊着的。你要是手快都给收拾了,传出去,不明就里的人不该以为烟鹊姑娘是仗着王妃的名头欺负客人么……”

羽洛话间一顿,对着烟鹊绽了一张笑脸:“烟鹊姑娘,你说呢?”

烟鹊闻言,也是有苦说不出,说到底自己也就是个丫环,还不至于明着与客人过不去。

这口气,早晚都是要出的!她暗咒了一声,在羽洛背转的时候跺了跺脚,不甘不愿地,还是找了几名府丁,替下绣茉,把东西都收拾干净了。

——

——

双芷阁,是引文王妃的住处,位于王府的东面偏西。阁中有一个开敞的院子,天井做隔。还有一片独立的小花园,园中有池,池中游鱼,倒是和了引文恬淡的个性。

烟鹊去了一趟客厢,一脸烦闷,一路走还一路踢着园中的小石子。

“真是晦气!”烟鹊是抱怨着回来的。

“怎么了?刚才去哪儿了?”引文就坐在园中的石凳上,粉色的锻眼纱衣用浅蓝的襟边与腰带缀着,娇贵明艳,正如她眼面下花圃中那一片炫色的牡丹。

恰好是花季,金蕊粉瓣,叶叶叠叠,一郁青葱之上骨朵丛生,压垂了枝头,也呼应了风迹。

“没什么……”烟鹊轻轻回道,咬了一下嘴唇站到王妃身后。

“这么好的春日花景,没有茶怎么行呢。”引文说,“烟鹊,去沏一壶清茶来吧。”

“是,娘娘。”烟鹊垂着头去了。走出几步还往回望了几次,说实话,就连她也看不懂王妃的反应。

别人都已经登堂入室了,主子怎么还不为所动,好像没事儿人似的!赏花?饮茶?那是现在该做的事么?

烟鹊嘟嘟囔囔着端了一壶茶过来。

茶盘搁桌上,注一涡茶液于杯中……

引文的目光随着一流清茶转动。茶清且浅,不是最合春色的茉莉,而是最浅淡的绿菁。

“你刚才……去客厢了吧?”引文吸了一抹茶香,幽幽地问道。

说话间,她拿了桌上了一柄花剪起身,在圃间逡巡来回,总算是捡了一朵最大最艳的牡丹。

“娘娘,我也是好奇,就想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把王爷迷得……”

烟鹊的话还没完,就听得“咔嚓”一声,音断干脆!

她闻声细看,原来是王妃一刀剪下了那朵最惹眼、最夺目的头花!

圆盘似的花朵在她指尖旋转,不一会儿,其上的露水就撇尽了。

“王妃娘娘?”烟鹊不明主子的用意,唤了一声后便合了嘴候着。

只见此时,引文又轻巧地坐回,对着牡丹似笑非笑地盯了一阵,一手开了茶壶顶盖,一手循了兰花的姿势,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捏,再一拔。

转眼间,一片红中带粉的花瓣就脱离了鄂苞,落入了温热的壶水中。

紧接着,又是第二片,第三片,……直到最后,光秃秃的花茎被引文随手一甩,丢回到花圃篱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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